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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前位置:卡昂雪地靴官网 > 紅色經典 > 《東方》在線閱讀 > 正文 第二部 火光 第六章 青坪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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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昂vs兰斯:《東方》 作者/編者:魏巍

第六章 青坪里更新時間:2018-12-06

卡昂雪地靴官网 www.oxigmz.com.cn  拂曉,部隊抵達青坪里一帶。按照預定的迂回路線,此去博川大約還有兩夜行程;雖然大家心頭火急,但由于敵人的空軍限制了我軍白天的行動,只好在這里宿營。

這是一座有三五十戶人家的小村。四外群山環抱,山上是一片一片的松林。團部和各營都散布在松林里休息,只派各單位的炊事員到村里做飯。

上午,派到一營去的政治處干事,回來向團政治委員周仆作了匯報。二連連長承認了不按照預定路線撤退的錯誤。至于營長陸希榮當時是否制止了他們,他說沒有聽見;營長的通訊員劉二發,則一再作證,陸希榮當時確實發出了制止的命令。為了不拖延問題的解決,只好暫時作為懸案。

午飯過后,在一片較大的松樹林里,召開了全團的軍人大會。鄧軍當場宣布,將二連連長撤職;劉大順也撤去班長職務,仍留本連當戰士。團政治委員結合紀律問題作了嚴肅的講話。在講話中,對陸希榮作了不指名的批評,郭祥則受了表揚。

會議結束,一營剛剛帶回駐地,只聽哇地一聲,一架野馬式敵機擦著山尖突襲過來,盤旋在村莊的上空。

“糟了,”劉二發驚喊道,“發現我們了!”

“這純粹是自找的。”陸希榮悻悻地說,“大白天,開這樣大會,也不看具休情況!”

說話間,又有好幾架敵機接連飛過來,一架跟著一架,盤旋著,轟轟的馬達聲響成一片。

“防空!隱蔽!……”陸希榮一面大聲地向部隊嘶喊著,一面向山腳的防空洞猛跑。這防空洞,是早晨一到這里的時候就開始挖掘的。人朝以來,每到駐地,這已成為通訊員的第一件工作。

陸希榮一口氣跑到防空洞,慌忙鉆了進去,又探出頭來觀望。這時,有幾個炊事員,兩個抬著大鍋,一個挑著油桶,一個拿著菜刀、飯鏟,正慢慢吞吞地往這里走。

“快一點嘛!你們快一點嘛!”

他大聲嚷叫著;但那幾個炊事員仍然不慌不忙,他發怒了:

“唉呀,我的老爺子!你們快一點行不行呵?”

“抬著飯哩,俺們抬著飯哩!”其中一個傻呵呵的聲音遠遠地答道。

陸希榮看出是三連炊事員傻五十,又連忙催道:

“傻五十!你老人家快一點就不行嗎?”

“反正不能把飯丟咾!”他一邊走一邊嘟嘟嚷嚷地說。一架敵機正轉過來,他翻翻眼瞅了瞅,朝上啐了一口,用他那口蠡縣話罵道:“娘的,趕先!剛做好飯,它就來咧!”

這傻五十,姓李,叫李五十,是一個老長工的兒子。因為他父親50歲才娶妻生子,就給他取名李五十。人長得膀乍腰圓,結實無比,一頭濃密的黑發,眉眼也很清秀,就是天性過于憨厚,有點缺心眼,人都叫他傻五十。這傻五十是最喜歡表揚,不喜歡批評。剛才聽見營長挖苦他,那嘴就噘得老長,把鍋一放,也不隱蔽,直橛橛地站在那里。陸希榮又急又惱,又無可奈何,只得改口說:

“這五十真行!不管情況多緊,東西是一點不丟。”

傻五十馬上傻呵呵地笑了,說:

“營長,你急啥哩,俺不怕,俺打過飛機!”

“好,好,快去隱蔽。”

炊事員們看見附近有幾捆稻草,就搬過來遮住身子,貼著山根坐下。

“咕咕咕”,“咕咕咕”,飛機開始向村子里掃射了。

“傻五十!”陸希榮又從洞里探出頭來,“你們把那些反光的東西蓋好一點不行嗎?”

“什么?”傻五十愣愣地問。

“我說的是你們的油桶,菜刀……”

炊事員把油桶、菜刀又蓋了蓋。

“還有,那是誰,沖著太陽!”陸希榮喝道,“你的鋼筆帽不反光嗎?”

“哼,走,咱們到那邊去。”傻五十嘟嚷著,對其余的人說,“人家嫌咱目標大!”

說著,一伙人不滿地抬起大行軍鍋,挑起油桶,走了。

“等一等!等一等!”陸希榮探出頭來喊道,“誰說你們目標大啦?”

傻五十幾個頭也不回,抬著行軍鍋到那邊樹林子里去了。

“真缺乏教育!”陸希榮憤憤地說,“都是跟郭祥學的。在國內打勝仗打慣了,驕氣得很!”

“轟隆隆隆……”敵機開始投彈了。

“注意觀察!”他向洞外的通訊員喊了一聲,然后連忙縮回小洞里去。

敵機投了一陣炸彈,又開始俯沖掃射。美國的“空中勇士”們,由于多日來沒有遇到過什么抵抗,膽子越來越大,飛得比山頭還低,簡直像在山溝里游泳似的。他們把學來的起俯騰挪的本事全都施展出來,得意洋洋地掃射著從村子里跑出來的炊事員們和朝鮮的老弱婦孺們。

在山坡的一棵松樹下,郭祥坐在駁殼槍的木殼上,眼睛滴溜亂轉,觀察著敵機的活動。

“你瞅這些龜兒子多英雄呵!”他學著團長的口頭語罵了一句;又指了指轉過來的一架敵機,對花正芳說,“你看見了沒有?”

“什么?”

“美國人。”

“早看見了。”花正芳說,“他還歪著頭朝下瞅哩!”

“真好打極啦!”郭祥一個勁地搓手,“你還記得紅山堡打飛機嗎?”

“怎么?你又想打啦?”

郭祥笑了。

“那可不行。”花正芳說,“營長說,沒有他的命令,任何人不準亂打。”

“你們只要不報告,”郭祥擠了擠眼,鬼笑著說,“他鉆在洞里怎么知道?”

說著,他把花正芳脖子上的沖鋒槍一摘,滿滿兩盒子子彈也要過去,在皮帶上束好,就快步向山頂上走去。

“你可別犯錯誤呀!”花正芳在后面喊。

“我這是先給全連打個樣子。”郭祥回過頭說,“有人就是怪!飛機一來,怕得要命,恨不得地下裂條縫鉆進去。他就沒想想,飛行員是個人,你也是個人嘛!他蹲在你上頭,地球一轉,你不是也蹲在他上頭嗎?”

說著,他嘿嘿一笑,放開輕捷的步子,很快就沖到山尖上去了。

花正芳隨后跟上??斕繳蕉サ氖焙?,郭祥把手一擺:“你先在下邊等著!”說過,他習慣地把帽沿兒一歪,顯出一副十足的老戰士的派頭,嘩啦一聲把子彈推上了膛,瞇細著眼瞄了一瞄,就曲下一條腿來,采用跪射姿勢,等待著敵機的臨近。

那幾架敵機己經轉移到團部方向轟炸去了,獨有這架敵機,仿佛還舍不得飛走,仍舊向一營隱蔽的小松林俯沖掃射。郭祥早就瞅準了它,等它正向下俯沖掃射剛要仰頭升起時,嘩嘩嘩嘩地打了一梭子。由于郭祥只顧尋找合適的角度,站在光禿禿的山尖上,時間不大,敵機就發現了他??囪?,郭祥手持步兵火器的這種公然對抗,使這個空中飛賊激怒了。當它又盤旋過來的時候,就沒有掃射那片松林,而是照直地猛撲過來。

“連長!”花正芳在下面驚喊道,“小心哪,對著你來啦!”

說話間,那架敵機對著郭祥俯沖下來,“咕咕咕咕咕咕咕”,一頓機關炮,打得山頭煙火直冒,土石迸飛。那郭祥在多年戰爭中鍛煉得無比敏捷,真像是一只戰火中的燕子,早已迎著俯沖相反的方向,躍到一個土坎下面去了。

“怎么樣,連長?”花正芳在下面問。

“汗毛也沒碰斷一根。”郭祥站起身,笑著說。

那架飛機上的美國佬,見沒有擊中他的對方,而且這個不值一顧的步兵又在那座禿光光的山頂上擺好了射擊姿勢,簡直是更加激怒了。

“連長,”花正芳說,“你瞧,他一個勁兒地歪著脖子瞅你!”

“讓他瞅吧,我又不是新媳婦兒!”

“小心,他要出壞主意了!”

說著,敵機又轉過來,對著山頭,帶著吃人的怪叫撲了下來。

“投彈了!投彈了!”

花正芳一句話沒完,“轟嗵”一聲巨響,黑煙升騰起來,頃刻遮住了山頭。小石塊噗噠噗噠往身上直掉。

“連長!連長!”

花正芳一連聲喊。正要沖上山頭,只聽煙霧里說:

“你嚷什么,它抓不了我的俘虜!”

煙塵飄散,只見郭祥在山頭上安安靜靜地坐著,拍打著他的帽子。

“沒有碰著你嗎?”花正芳抬起頭問。

郭祥笑了一笑:

“要專門炸一個人,也不那么容易。你瞧,他把蛋下到哪里去?”

花正芳一看,也笑了。那個山背坡的炸彈坑,離他們還有100多米遠哩。

這時,郭祥覺得,既然那個飛賊肯同自己單獨較量,就索性站起來,兩腿擘開,采用立射姿勢,向那架敵機猛射起來。

那架敵機,見地上的這個步兵對它愈來愈不放在眼里,竟然直起身子同自己對射,簡直怒不可遏,氣得連聲音都似乎變了。它馬上嗚嗚隆隆地怪響了一陣,連續降低了高度,不知它要耍什么花招,在山頭上簡直可以看見這個飛賊的嘴臉和聽見他憤怒的呼吸。

“他要干什么?”花正芳驚奇地問。

郭祥也判斷不出這奇怪的行動,瞇細著兩個嘎眼睛,凝視著對方。

說話間,那架敵機在遠處對準了郭祥之后,猛烈地加快了速度,一陣哇哇聲,猛撲過來,眨眼間,帶過來一陣極其強烈的巨風,簡直像擦著郭祥的頭皮似的,哇哇地沖過去了。郭祥站立不住,打了好幾個趔趄,弄了一個屁股墩兒坐在地上。

“糟啦,糟啦!”郭祥一連聲喊。

“怎么啦,連長?”花正芳忙問。

“它把我的帽子摘走了!”郭祥罵道,“狗日的,是想把我一風煽倒呀,這叫什么戰術?”

那架敵機,正像景陽崗上的老虎,平日談之令人色變,但其實它那本事,也就是一撲、一剪,等到它那一撲一剪不頂用了,銳氣先就減少了一半。但是由于他比起那老虎來更顧全自己的臉面,仍然不肯溜走。這郭祥一時躍到這邊,一時躍到那邊,一時跪射,一時立射,全隨自己的方便,身子真是矯捷極了。沒想到一個威風凜凜的、縱橫萬里的嗜血怪物,一個憑著一雙鐵翅膀而目中無人的近代化飛賊,同一個手持短兵火器的步兵,直打了一個小時之久,仍然不分勝負。這真是戰爭史上少有的盛事。這時,只聽松林里一片人聲歡騰。有人在下面喊:

“連長!連長!讓我們排打幾下行不行呵?”是三排長的聲音。

“連長!喬大個也要求試一試哩,行嗎?”是一排長的聲音。

“行咾!機槍班可以試試,用穿甲彈!”郭祥在山上興沖沖地答道,“不過要隱蔽好,注意節省彈藥!”

下面一片掌聲。

郭祥立刻指定了幾個山頭,叫花正芳下去傳達命令。

“回來,也讓我打幾槍吧!”花正芳說。

“我的傻兄弟!”郭祥拍拍沖鋒槍,老味十足地說,“你就沒瞅瞅我這是給大伙打氣!這東西不頂事,還是機槍來勁!”

時間不大,在那架敵機飛過的地方,遭到了粹不及防的猛烈的射擊。山谷間響起了悅耳的流水一般的回音。眼瞅著,那架敵機抖動著翅膀,升高了,最后,又向郭祥的山頭打了一長串機關炮,發泄了滿腔的怒火,才無可奈何地、無精打采地飛走了。

“好小子,再見吧!”郭祥向空中揮著手喊,“別抱屈呀,日子長著哩!”

說著,照著那架飛機,又兜屁股給了一梭子,山谷里很久地回響著那支沖鋒槍清脆的槍聲。但是,緊接著這槍聲被松林里一片熱烈的掌聲淹沒了。人們從松林里紛紛走出來,歡呼著。有人簡直唱起歌兒來了。

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滾打,郭祥渾身上下全是土,簡直成了“土地爺”了??墑切難鄱鍶次薇鵲某┛?,總想唱幾句兒。按照他往日的習慣,每逢戰斗勝利結束。他都是要坐在敵人炮樓的垛口上,兩條腿兒垂在半天空,一邊悠閑地悠蕩著,一邊唱幾句他愛唱的那些歌兒。

“革命人永遠是年輕呀……”

郭祥拍著土,剛唱了一句,就聽下面有人拉長聲喊:

“郭--連--長--!下--來--啵--!營長--喊你--哩!”

他心里驀地一跳,停住歌,裝作沒有聽見。下面又喊:

“營長找你哩!下來啵!”

“糟啦!”花正芳嘆了口氣,“勸你你不聽,你瞧……”

“唉,這叫‘沒法兒’!”郭祥神色懊喪,剛才的一股高興勁兒,一下子跑到九霄云外去了。他把槍同空空的子彈盒往花正芳手里一遞,拍拍自己的腦瓜說:“等著挨批吧!”

當他一拍腦瓜,才想起沒有了帽子,著急地說:

“快,快幫我找帽子!看,不講軍人風紀又是一條兒。真沒想到,這混蛋給我來了個‘摘帽戰術’!”

花正芳急得在草叢里亂找亂摸,不見帽子的影兒。

“郭--連--長--!快一--點--!”下面又喊。

“下來啦!”郭祥暴躁地沒好氣地回答,跑上去把花正芳的帽子一摘嵌在自己頭上,“我先借著戴一會兒!”說著,邁步下山,一步,一步,慢吞吞的,皺著眉疙瘩兒,一路走,一路編法兒,準備應付營長的詢問。

下了山,穿過一道長長的松林,來到營部所在的山腳。陸希榮已經從防空洞里鉆出來了,一臉怒容,正背著手,在防空洞口走來走去,走來走去。

郭祥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打了一個敬禮。

陸希榮裝作沒有看見,仍舊走他的;郭樣一只沾著泥土的手只好在自己的眉梢那里舉著。陸希榮又走了兩個來回,才停住腳步,問:

“郭連長!剛才,是誰叫你打槍的?”

一聽叫“郭連長”,而沒有稱呼“嘎子”,郭祥立刻意識到事情嚴重了。不過他竭力想按照剛才在路上想好的計劃,來挽回這不幸的局面。

“是這樣,營長,”他滿臉堆下笑來,“我是大錯不犯,小錯不斷,有錯兒你只管擼我好咧,可別生氣……”

“我問的是,剛才,是誰叫你打槍的?”陸希榮的聲音更嚴厲了。

“我,我……”郭祥仍舊按捺著性子,“是這樣,營長,剛才我看見全營的伙房,都叫飛機捂到村子里了,我就不知不覺地想掩護他們一下,沒想到……”

“你到底回不回答我的問題?”陸希榮用手一指,“我是問你,你知道不知道我的規定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末,你為什么不遵守我的規定?”

郭祥被擠到死胡同里去了,只好又堆下笑來:

“營長呵,這么多年,你還不知道我的毛病,我是有點兒游擊習氣!……”說著,走上幾步,嘻嘻一笑,“營長,你有煙兒沒有?給我一根抽抽,再批我行不?”

“我沒有時問跟你打哈哈!”陸希榮嚴厲地說,“你一貫在首長面前搞這一套,來棍過你的錯誤!今天不行!”

郭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“我問你,”陸希榮向前跨了一步,然后背著手,叉開兩腿,站得穩穩的,“你在大眾面前,公然違反我的規定,你心目中還有我這個領導嗎?我再問你,這個營的營長,究竟是你呀還是我?……哼,我早看出來,你在國內有幾仗打得還可以,就覺著自己滿不錯了,尾巴就翹起來了,處處想把我踹到黑窟窿里,把你顯出來。告訴你吧,你還嫩得很,我還沒有死!”

“我壓根兒沒有這種骯臟思想!”郭祥抗聲說。

“你有什么思想,你自己知道。”陸希榮冷笑了一聲,“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。你講講,你的行動是什么動機?”

“我沒有動機。”

“沒有動機?”陸希榮又冷笑了一聲,“是你不敢說出來!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動機。你是看我打伏擊沒打好,受了批評,上級表揚了你,你就覺著好機會到了。是不是?”

“你,你說什么……”郭祥惱了。

“那末,你為什么不執行我的規定?”

“因為你的規定是挨打戰術!”郭祥大聲說。

“什么?你說我是挨打戰術!”陸希榮黃黃的面皮立時漲得通紅,“好哇,你批評我!我問你,敵機本來要走了,你又讓它多在這里炸了一個鐘頭,你這是什么戰術?今天全營的損失,你要負完全責任!我要馬上討論對你的處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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