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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前位置:卡昂雪地靴官网 > 紅色經典 > 《東方》在線閱讀 > 正文 第四部 江聲 第十六章 黑云嶺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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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国卡昂真皮松糕鞋:《東方》 作者/編者:魏巍

第十六章 黑云嶺(2)更新時間:2018-12-06

卡昂雪地靴官网 www.oxigmz.com.cn  自從撤過北漢江后,敵人繼續向我追擊。郭祥所在的第十二師,奉命轉移至黑云嶺一帶進行阻擊。

1951年春季雨水多,突過臨津江以來,三天兩頭落雨,許多戰士的鞋子都走壞了。指導員老模范夜晚行軍,白天就給戰士們補鞋。他的挎包里,裝著麻繩,錐子,碎皮子,釘鞋具,簡直就像個鞋匠。郭祥的幾雙鞋也送給了戰士們。在臨到黑云嶺的這天夜里,他自己穿著朝鮮老大伯送給他的一雙草鞋。這雙草鞋開始穿上很得勁,后來就在跋山涉水中,碎斷在一個山坡上了。郭祥干脆打著赤腳走了半夜。直到天蒙蒙亮,坐在路邊小休息時,人們才發現他赤著腳,褲管挽得高高的,兩腿黑泥,有一個腳趾頭還碰得血糊糊的。通訊員小牛不禁驚叫了一聲:

“呀!連長,你,你沒有穿鞋呀?”

郭祥把腳一伸,笑著說:

“這不是穿著哩嗎!你瞧,一雙又黑又亮的高腰兒大馬靴!”

大家轟地笑起來,但是小牛卻不免有點心疼和慚愧。他想起花正芳在連部時,給連長補襪子,做襪底兒,甚至做鞋子,而自己昨天夜里竟沒有發現,真是太粗心了。想到這里,他漲紅著臉說:

“你怎么就不說呀!我還繳獲了一雙黑膠鞋給你存著呢。”

郭祥看出他的心情,連忙笑著說:

“好,好,拿來試試!”

小牛急忙從背包里面抽出來,郭祥接過鞋,到路邊炸彈坑里涮了涮腳,往腳上一登,特意夸獎道:

“嘿!這個合適!就跟比著我這腳做的一樣!”

小牛這才寬心地笑了。

部隊繼續行進。郭祥回頭一望,老模范走在連隊的后尾,不知替誰背著個大背包,架在自己的背包上,像個小馱子似的。郭祥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想起他這么大年紀了,白天給人縫鞋,晚上行軍當收容隊,心里老大不忍。想搶過他的背包吧,明知道這倔老頭不干。這么想著,他就往路邊石頭上一坐,把頭一低,裝作無精打采的樣子。

老模范過來了,走到他身邊,關切地問:

“嘎子,你怎么啦?”

“光往后撤!我這思想可能有毛病了。”

老模范一聽,嚴肅起來:

“你當連長,還鬧思想,怎么帶一連人?”

“我這只是個人鬧鬧,不影響大家。”

老模范用手一拉,說:

“快走吧,到宿營地我們好好談談。”

“我走不動呵,老模范。”郭祥苦笑著說。

“來,我給你背上背包。”

“那我也走不動呵。我這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,拉都拉不起。”

老模范嘆氣說:

“我連你也背上。”

“你別打喜諢了,老模范,”郭祥又苦笑了一下,說,“你己經背了兩個背包,還怎么背我?”

“這好辦。”老模范說,“我把背包卸下來,你先背上,然后我再背你。”

“這辦法許行。”

郭祥勉強點了點頭。等老模范把兩個大背包卸下來,他往身上一背就一溜煙跑了。

“這嘎小子!”老模范在后面追著說,“你跟他在一塊兒,一個警惕性不高就得上當!”

東方已經透出一派青紫色。在朦朧的曉色里,看到前面有一帶大嶺,黑森森地橫在半天云里,就像鐵城一般,俯瞰著這條公路。郭祥猜想著,這大約就是黑云嶺了。

到達山腳下的宿營地時,天色已經大亮。敵人的早班飛機開始在頭頂出現。南邊傳來了隱隱的炮聲。為了防止敵人空襲,只由指導員老模范領著炊事員到村里做飯,其余的人就隱蔽在山坡上的松樹林里。

這時,大家餓得肚子咕咕直叫,把目光都集中到小牛的半袋炒面上去了。郭祥就笑著對小牛說:

“小牛!別保守啦,你就把那半袋炒面共了產吧!”

小牛省下的這半袋炒面,是為了連首長在最困難的情況下用的。有好幾次他自己餓得吐酸水,都沒有舍得吃。今天哪里肯拿出來。但又不好明說,就支支吾吾地咕哦了一句:

“你們忍忍吧,快開飯……”

“小牛,”有人開玩笑說,“你要拿出來,將來戰爭勝利了,回到祖國,我好好請你!”

“他才不肯哪!”又有人笑著說。

郭祥把手一擺,笑著說:

“小牛,階級兄弟有禍同當,有福同享,你就拿出來算了!”

小牛這才擰擰支支地、慢吞吞地把炒面袋子解開,倒給每人一小把兒。有人吞得過急,一下嗆到嗓子眼里咳嗽起來,引起一陣哄笑……

“小牛!”郭祥囑咐道,“你多倒給大個兒一點!他干活兒多不抗餓。”

這喬大夯平時能吃兩三個人的飯食,昨天只喝兩碗粥,已經餓得可想而知了。但他卻不接受,還笑著說:“我倒不覺著餓,留著讓小牛吃吧。”

“大個兒!”郭祥說,“你要不接,別人誰肯吃呢?”

喬大夯推脫不過,才帶著羞愧地仲出一只大手來。小牛剛倒了一丁點兒,他就把手收回去,連聲說:“行了,行了。”

小羅無限香甜地吃了一小把兒炒面,跑到小河溝里喝了幾捧涼水,就精神起來了。他坐在背包上,仰著下巴頦問:

“連長,你說咱們這個艱苦勁兒趕得上長征么?”

“你說呢?”

“叫我說,許差不多了。”小羅閃著一雙明亮的大眼,美滋滋地說:“人都說,‘打過三八線,涼水拌炒面’,現在炒面也沒有了,這兩天凈吃野菜,就差沒有煮皮帶了。昨天我喝了兩三碗野菜糊糊,剛喝下去還挺舒服,沒走上20里路,肚了就咕咕地提抗議啦。這時候,我就想起紅軍戰士們。過去我老覺著,沒有趕上當紅軍,沒有趕上長征,是很大的遺憾;現在一想,咱們的困難快跟紅軍差不多了,就高興起來啦,覺著背包也輕啦。后來我還唱了兩遍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》歌兒呢。”

“小羅,你這精神倒挺不錯。”郭祥笑了笑,親切地說:“可是要比起革命老前輩來,我看咱們還遠哩,聽咱們老團長講,長征那時候,苦就苦在失去了根據地,一直被敵人追著,沒個落腳的地方。現在呢,有個偉大的祖國站在咱們后面,還怕什么!不過就是敵人的飛機瘋狂一些,東西一時運不上來,以后慢慢就會改變。你說是不?”

小羅點點頭。忽然想起了什么,又問:

“連長,在最苦的時候,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?”

“哈哈,你這個小鬼!”郭祥鬼笑著,用手一指,“你這個文藝工作者,是向我搜集材料兒吧?”

“我搜集材料兒干什么!”小羅紅著臉說。

“好,好,你只要不是搜集材料兒登報,我就告訴你。”郭祥笑著說,“說坦白點兒,剛參軍,我也覺著有點苦。那時候我才十三四歲,一走一百多,哪受得了?有一回,我腳上打了五六個血泡,實在走不動了,就坐在路邊哭起來。后來,一位首長把我抱在馬背上,我才把眼淚一抹笑啦。那時候,我為什么覺得苦呢?因為我沒有政治覺悟,不懂得為什么吃苦。后來經過黨的教育,我才漸漸明白,我們生活在世界上到底是為了什么。我看人活一輩子,不能像小家雀似的,給自己造一個小窩窩就算了事;更不是積累點資本,好爬上去出人頭地。我們的目的,就是為了把吃人肉、喝人血的舊制度徹底砸碎,建立起一個嶄新的世界,沒有剝削、沒有壓迫的世界!要說幸福,人民的幸福就是我們的幸福!除了人民的利益,我們沒有別的期求。”

“那么,你個人最大的快樂是什么呢?”

“我最大的快樂么,”郭祥笑笑說,“就是在戰場上消滅敵人!只要把敵人的堡壘炸塌,把敵人的防線沖破,把敵人徹底消滅,然后把俘虜一牽走下陣地,我就比別人娶親還樂!”

小羅瞇細著眼,滿有興致地聽著,又問:“連長,昨天夜里,你兩只腳碰得血糊糊的,也不覺得苦么?”

“我可以告訴你,小羅,”郭祥笑著說,“只要我想起過去,就覺得不苦。我從家里跑出來,給地主當小做活的,就很少穿鞋。冬天兩只小腳丫凍得像紅蘿卜,實在吃不住勁兒,就把腳伸到牛糞里取暖,看見老母豬尿尿,也趕快把腳伸過去。這是什么生活?這是鬼也不愿過的生活!”他的眼睛射出火光,聲音里充滿著憤恨,沉了沉又說,“這苦和苦可不一樣:以前那種苦,是給人當奴隸,受屈辱的苦;現在我們是堂堂的革命戰士,是為人民吃苦,這種苦多吃一點,就越接近勝利。這樣一想,也就不覺得苦了。我覺得這種苦再大,也比讓別人用鞭子趕著強!你說對不,小羅?”

小羅正聽得津津有味,首部通訊員來傳郭祥,叫他跟營長看地形去。

郭祥往起一站,覺得褲子松嘟嚕的,想往緊一煞一煞,一看皮帶上眼眼不夠了,就問:“誰有錐子呀?”

一個戰士在挎包里摸了一陣,把一個錐子遞過來,笑著說:

“入朝以來,我已經鉆了好幾個了。”

“那不要緊,”郭祥一面扎眼兒,一面笑著說,“祖國東西有的是,丹東車站上堆得像山似的,等運過來,恐怕你還得往另一邊扎眼眼呢!把你這錐子好好保存著吧,可別丟嘍!”

“那敢情好!”那個戰士也笑著說。

郭祥把他那細腰煞得緊緊的,嗖嗖地往山上爬。

孫亮早在一座歪脖山等候多時。他平時是個活躍分子,今天的神色卻相當嚴肅。郭祥從他的臉色上己經看出情況嚴重。

等各連連長到齊,孫亮招呼大家席地而坐,然后說:

“你們都知道,敵人正以13個師的兵力,組成了一個‘特遣隊’,向我們瘋狂追擊。現在的情況是,我們東線的部隊還沒有完全撤同。敵入的企圖,就是要從我們這里打開缺口,來迂回包抄他們。所以,情況是相當嚴重的。我們的任務,就是在這里堅決阻住敵人,來掩護他們安全轉移。什么時候東線部隊轉移完畢,我們的任務才算完成。”

說到這里,他又加重語氣問:

“你們聽清了沒有?”

“沒有問題!”郭祥把頭一擺,“戰士們早就想打一打了!”

“老往后撤,心里真不是個味兒。”其他連長也說。

“可也不要大意!”孫亮掃了大家一眼,“我們當面的敵人是美軍騎兵第一師。據說,這個師有100多年建軍歷史,是由騎兵改裝成機械化的。再說,我們當前也有些實際困難。因此,一定要用點腦子才行。”

區分任務的時候,郭祥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一個勁兒地望著孫亮。

“你是又怕攤不上任務吧?”孫亮微微一笑。

“不不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郭祥笑著說。

“這回不讓你當預備隊就是了。”孫亮說,一面回過頭指了指那一帶彌漫著云氣的高山,“那一帶就是黑云嶺,團的主力和團指揮所就在那里。我的位置就在這里。”說過,他又用手指了指前面靠右邊的那座山,說,“郭祥,那座像獅子頭的山你看到了嗎?”

郭祥看了看,那座山確實像一只昂著頭的獅子,還向兩邊伸出了兩條前腿。一條南北公路到這里正好轉了一個彎子,轉到東邊去了。孫亮說:

“那就叫獅子峰,就分給你們吧。”

“行,行。”郭祥愉快地說。

郭祥回到連隊時,老模范和幾個炊事員抬著兩大行軍鍋飯正好來到松樹林里。戰士們眉開眼笑地圍過來,目光都集中到飯鍋里啦。調皮騾子還用筷子敲著小洋磁碗,愉快地說:

“嗨,真沒想到還是八寶飯呢!”

郭祥一望,果然飯鍋里除了綠盈盈的野菜,還有大米、小米、玉米、豇豆、綠豆……稠糊糊的,就高興地問:“老模范!怎么今天的飯這么齊全哪?”

“這可不是容易的。”老模范一邊用他那條破舊的毛巾擦著汗,一邊說,“咱們可得好好地感謝朝鮮人民哪!他們看見我們挖野菜,心疼得不行。有一個朝鮮老大娘還流著眼淚說:‘中國孩子們來幫咱們打仗,怎么能光讓他們吃野菜呢!’這就是他們東家一把,西家一捧湊起來的。要不是他們,我看今天的飯是吃不成了!”

一個戰士感動地說:

“指導員,咱們吃了飯可得好好干哪!”

“對,好好干哪!”戰士們大呼小叫地應和著。

甸個人都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大碗,氣氛馬上活躍起來。調皮騾子還拍著肚皮說:

“咱們這當戰士的,不要求別的,只要肚里有飯,槍里有彈,就能消滅美帝王八蛋!”

有人反駁說:

“你這話不對!我們餓著肚子就不干啦?”

“當然,你這話也有一些道理……,”調皮騾子說,“不過,一般地說,我這話也是攻不破的!”

大家掀起一陣轟笑。

吃過飯,郭祥和老模范做了戰斗動員。大家的戰斗情緒又處于那種“嗷嗷叫”的狀態。戰士們紛紛嚷著:

“我早覺著該好好打一下了!”

“咱們打過三八線,現在又退回去,朝鮮老百姓跟著咱們往北撤,叫人看著心里多難受呵!”

在一片沸騰的熱情中,郭祥和老模范把這個久經戰陣的連隊帶上陣地。一場艱苦壯烈的搏斗又要開始了。

接火的第一天,敵人只對獅子峰作了試探性的進攻;第二天,就以一個連的兵力,集中攻擊兩個山腿。進攻三次均被擊退。當晚,山下車燈閃閃,馬達隆隆,運兵卡車頻繁來往,直鬧騰了半夜。這些征候都說明,次日將有更大的戰斗。

第三天一早,太陽剛剛露出東邊山嘴,戰士們喚做“老病號”的炮兵校正機,已經來到了頭頂。接著四架“黑寡婦”也圍著山頭盤旋起來。經過半個小時的轟炸掃射,敵人的炮火就開始了集中轟擊。戰士們隱蔽在貓耳洞里,身子震得不斷地顛簸著。敵人的炮火剛剛延伸射擊,郭祥就從工事里鉆出來,只見滿山蒸騰著煙火,松樹枝干落了一地,整個山頂山谷霧氣沼沼,天昏地暗。盡管戰士們已經紛紛鉆出工事,他還是叫司號員吹了一聲長號音,警醒人們注意這個萬分重要的時刻。隨著硝煙的稀薄,可以看到,滿山遍野的敵人已經佝僂著身子,像羊群一般爬上山來。粗粗望去,總有一個多營的兵力??囪硬喚鲆フ劑礁鏨酵?,而且要直取主峰。

按照郭祥的一貫打法,愛把敵人放得近近的。這次卻改變了主意,首先命令三門六〇炮,向兩個山腿之間密集的敵人射擊。他還鼓勵戰斗兵中歲數最大的炮班班長說:

“老廣東!你光在舊軍隊就當了12年的班長,技術是大家都知道的,今天你可要為抗美援朝做出點貢獻哪!”

這個老愛把軍帽戴得低低的老兵,并不答話,只略點了點頭,把眼一瞇縫,一個急速射,一連五六發炮彈像小黑老鴿似地飛上晴藍的天空,一個接一個正正地落在密集的敵群里爆炸了。其他兩門也接著打起來。一大團一大團藍色的煙花頓時在這個小山谷里連成一片。擁擠在兩條山腿中間的敵人,驚慌地慘叫著,亂糟糟地分向兩邊卷去。剛剛跑到兩個山腿上,郭祥又大聲喊道:“向兩邊打!”

“吭!吭!!吭!吭!”藍色的煙朵又立刻開放在兩條山腿,敵人不得不再次卷到中間。這時候,主峰上的重機槍和兩條山腿的輕機槍,一齊猛掃過去。敵人鬼哭狼嚎,丟下幾大片死尸,向山下潰退。

“同志們!反擊呵!”郭祥高喊了一聲,奪過小牛的沖鋒槍跳出了戰壕。在激越的沖鋒一聲里,戰士們一窩蜂似地追了下去。一陣手榴彈和沖鋒槍,又把敵人打死了大半,只剩下少數敵人連滾帶爬地向山坡下逃去。

當大伙追到山腰時,郭祥急忙叫司號員發出停止信號。疙瘩李急火火地說:

“連長,怎么剛出擊就停止啦?”

“快回到工事里去!”郭祥把手一擺,“我說我傻,疙瘩李你怎么比我還傻呀?”

大家剛剛進入工事,敵人的排炮已經猛烈而密集地蓋了過來。仿佛帶著一肚子失利的怨恨,不斷地在頭上咆哮著,咆哮著。

這一天擊退了敵人三次沖鋒,打死打傷的敵人總有好幾百人。整整一面山坡和兩條山腿上,布滿了敵人橫躺豎臥的尸體。山上的工事,也被敵人的炮火打得稀爛。山坡上黑烏烏的。一片片山草和松樹的枝干還在燃燒著,冒著一縷一縷的青煙。

黃昏時分,郭樣正在山坡上督促戰士們整修工事,小牛興沖沖地跑過來說:“連長!師長要你接電話呢!”

“什么?你說什么?”郭祥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:

“師長給你來電話了。”小牛又說。

郭祥連忙回到貓耳洞,只聽耳機里說:

“你是三連連長嗎?是郭祥嗎?”

郭祥一聽,果然是師長的聲音,連忙回答說:

“是我。首長,你很好吧?”

“我很好。”師長愉快而親切地說:“最辛苦的還是你們哪!”

“還是首長辛苦。”郭祥笑吟吟地說,“我們蹲在前邊的人最痛快啦!特別是今天!”

師長在電話里哈哈大笑:

“對,對,就是要這個勁頭!你們今天打得很頑強,又很靈活。我看火力的組織和反擊都比較好。我代表師黨委,慰問你們全連同志。”

“好好,我一定把首長的鼓勵傳達給大家。”郭祥說,“不過我們也有許多缺點,現在還沒有發動大家來總結呢!”

“這次同美軍騎一師交手,戰士們有什么反映?”

“大家都說,他們看起來很兇,其實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。要是倒個過兒,叫我們攻他,有十個獅子峰也攻下來了。”

電話里又傳過來一陣笑聲:“他是反革命軍隊嘛,跟我們怎么能相比呢!”略沉了沉,師長又問,“你們現在有什么困難?”

郭祥在長期革命戰爭中,形成了一個牢固的觀念:愈是戰斗危急,就愈是不能叫苦。他響亮地回答說:

“我們沒有困難。”

“同志,你在說假話啦!”師長說,“這么激烈的戰斗,怎么會沒有困難?我知道,你們人不會太多了,彈藥恐怕也很少了。”

“今兒晚上,我們準備到敵人死尸堆里搜集彈藥。”

“我也準備再給你們抽一些去。”

稍停了停,電話里又問:

“你們現在忙什么呢?”

“我們在加修工事,準備明天敵人進攻。”

“光這個恐怕不夠吧,”師長說,“敵人來了,你們‘歡迎’,晚上恐怕還得搞點‘歡送’吧?”

郭祥布滿紅絲的眼睛,霍然一亮:

“首長是不是說,晚上去襲擾他一下?”

“對!”師長笑著說,“但是兵力也不必多,一個加強班就可以了。我們的目的,就是從精神上去折磨他!壓倒他!使他明天進攻的能力減弱。”最后,他又以有力的聲音說:“盡管這是防御戰,也要下決心把這個騎一師打成殘廢!”

電話上這一席朋友式的交談,使得郭祥感到特別溫暖和愉快。他拍打拍打滿是戰塵的帽子,擦了擦臉上的泥土,立時召開支委會,傳達師長的指示。談到襲擾敵人的任務時,話沒落音,幾個班長都搶著要去。齊堆不慌不忙地說:

“干什么事,都不能憑主觀愿望,應當客觀地看。”

“客觀地看,應當由誰去呢?”人們問他。

“當然是我啊!”齊堆笑著說,“打麻雀戰,是我的老行當嘛。”

人們笑起來。

郭祥和老模范都笑著表示同意。

夜靜時,隨著熟悉的手榴彈聲,山下的敵人就像亂了營似的,機槍、步槍胡亂地射擊著,直鬧騰了半夜。其實,齊堆他們早睡到戰壕里打起呼嚕來了。

這個“歡送”的辦法實行以來,不但有效地遲滯了敵人的進攻,而使得敵人漸漸精疲力竭。隨著各個部隊這種小型反擊的加強,敵人進攻的勢頭大大不如以前。據經常參加夜襲的齊堆回來報告說,敵人在帳篷里累得像死豬似的,動都不愿動了,鄧軍得知這種情況,給師長打電話說:“師長呵!你能不能給我點兵力啊?你如果能給我一個完整的營,我可以馬上給你抓兩千俘虜來,當面交貨!”可是師長只能在電話里長長地嘆口氣。這對指揮員也許是最大的遺憾和惋惜,看到面前滿盤香噴噴的豬肉,就僅僅因為缺少筷子硬是夾不到嘴里。

哪知第五天,情況發生了變化。這個精神沮喪、遭到巨大傷亡而殘廢了的美國老牌部隊被撤下陣地,由另一個師接替,向黑云嶺繼續猛攻。

這時,陣地上的人數已大為減少。郭祥的連隊名義上還是三個排,實際上每個排只不過十幾個人。尤其是扼守左邊山腿的三排,只剩下調皮騾子王大發等三名戰士?;蘋?,郭祥和老模范踏著大大小小的彈坑來巡視陣地,看見這三個戰士,眼睛都是紅的,渾身血跡和泥土,就像從土里鉆出來似的??墑?,他們仍然蹲在工事里,警惕地守衛著陣地。郭祥心里深為感動,同時也思慮著,明天如何應付敵人的進攻。

他把老模范拉到旁邊,坐在炮彈坑的邊沿上,悄聲地說:

“你看這個陣地,明天怎么個守法?”

“我看,再撥過來幾個人也不行,這樣力量都單薄了。”老模范思忖了一會兒說。

郭祥點了點頭。

“要不我過來吧,我也當過幾天機槍射手。”老模范捋了捋袖子。

“不不,”郭祥把手一擺,“正在節骨眼上,政治工作沒人掌握哪里能行?”

“你就說吧,嘎子。在這個時候,你還客氣什么!”

郭祥舐舐干裂的嘴唇,試探著說:

“你看我們能不能唱出‘空城計’呢?”

“空城計?”老模范驚問:“你是說把人撤了?”

“我說的是這個山腿兒。”郭祥解釋說,“我們不是繳獲了好幾箱迫擊炮彈嗎,把它全埋在這個山坡上,再配合上六〇炮消滅進攻的敵人。這樣免得人地兩亡。”

老模范沉吟了一陣子,點點頭說:

“興許能行。不過可得請示營里。”

他們回到主峰,在電話上請示了營長。營長表示同意??墑?,派小牛去撤回這三個戰士時,卻發生了麻煩,其中自然是以調皮騾子為首。

“撤退?……這是誰的命令?”他紅著眼珠子,大聲地問。

“連長的命令。”小牛說。

“連長?”調皮騾子梗著脖子,“軍長也不行!”

“那你聽誰的呢?”

“我聽毛主席的!”他說,“毛主席叫我撤,我就撤!”

“哈哈,你這個調皮騾子!”這話剛到了小牛嘴邊,怕影響完成任務,又咽回去了,連忙改口說:

“我到哪兒給你請毛主席去?毛主席不是叫我們‘一切行動聽指揮’嗎?”

“反正動搖的命令,我不能執行!”

幸虧這時候老模范來了,詳細地解釋了這次的計劃,他才哼哼唧唧地答應了。臨離開山腿時,他還不斷地回過頭去望了又望,眼淚刷刷地流下來:

“老模范!我不是不愿執行命令呵。許多同志都在這兒犧牲了,不給他們報仇,我哪兒有臉下陣地呢!”

“我們一定要給他們報仇!”老模范像老媽媽對孩子似地溫言相勸,才把這個渾身血跡和泥土的老兵拉回到主峰去了。

當晚,郭祥派人把幾十發迫擊炮彈搬下去,每個炮彈的引信都和手榴彈綁在一起,埋在左山腿的山坡上。然后把手榴彈弦拴上一根長繩子,牽到一側隱蔽的地方。由一個戰士埋伏在那里。

初升的太陽迎來了第七個激戰的日子。這一天敵人輪番進攻兩個山腿。當敵人在炮火的掩護下,兩次攻上左邊的山腿時,都被郭祥指揮著幾門六〇炮,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。第三次,敵人的指揮官似乎發了狠,用了一個多連的兵力,像羊群一般密密麻麻地爬了上來。這時主峰上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響起了三聲長號音,接著那面山坡上伴著轟隆轟隆的雷聲,騰起大團大團的火光和濃煙,把整整一條山腿都掩蓋住了。濃煙過后,只見山坡上又蓋上一層橫躺豎臥下山去。

由于陣地人員過少,在防御戰的第八天,郭祥不得不收縮兵力,固守主峰。獅子峰的兩條山腿,遂被敵人占領。這時候,陣地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膠著狀態:進攻主峰的敵人,由于幾天來挨打挨怕了,攻到主峰之下五六十米的地方,既不前進,又不后退;郭祥的連隊,時時準備應付意外,剩下很少彈藥,也不敢輕易射擊。

在這危急的時刻,忽然聽見前面左山腿上廣播喇叭一陣吱吱喇喇的怪響,接著是一個中國人喊話的聲音:

“中共士兵們!中共士兵們!……”

“這不是謝家驥么!”郭祥的耳朵猛地支愣起來,眼珠子立刻紅了。

果然,那聲音繼續說:

“我叫謝福疇,是原中國人民志愿軍第五軍的文工團員。因為我也是一個中國人,現在我愿站在同胞的立場,對你們講幾句話。……”

老模范首先揮著臂高聲喊道:

“你是什么中國人哪?你是漢奸!”

“你是條狗!是美帝的走狗!”小羅也用尖尖的聲音跟著喊。

“對!”郭祥說,“就是要把他罵倒,不能叫他壓住我們!”

謝家驥繼續在廣播喇叭里叫:

“你們的情況我是很了解的。你們的炒面已經沒有了。子彈也不多了,你們已經嘗夠了美國——不,聯合國軍飛機大炮的滋味,你們已經面臨絕境,再也沒有生路啦。你們何苦再守下去呢?……”

“為了消滅你這個狗雜種!”小羅的反駁,引起大家一陣哄笑。

謝家驥顯然有些發急,在廣播里又繼續叫:

“你們如果再執迷不悟,我們的飛機大炮馬上就轟你們。你們知道聯合國軍的飛機大炮是夠厲害的,你們的破武器是沒有用的!”

郭祥捋捋袖子,用高嗓門喊道:“飛機大炮厲害,你為什么不敢露面呀?把你那個狗頭露出來,試試我的破武器!”

對方沒有答話,也沒有露頭,大家又是一陣哄笑。

廣播喇叭里又滋喇了一陣,無可奈何地叫:

“中共士兵們!不要再受共產黨的欺騙了。他們是嘴甜心苦。他們把別人的土地分給你們,為的是叫你們給他賣命……”

“閉住你的臭嘴吧!”調皮騾子紅著眼,立即答道,“我們不是為幾畝地革命,是為了消滅你們這幫吃人肉喝人血的王八蛋才來革命!”

“好好,調皮騾子你說得對。”郭祥連聲稱贊著,“你再問問他,他是地主崽子不是?”

“喂,喂,謝家驥!你是地主崽子不是?”

對方沒有答話。呆了好半晌,又銅嚇道:

“你們如果再不醒悟,是沒有好下場的!蔣委員長就要反攻大陸了,很快就要回來,到那時候就晚了。你們還是快打死你們的干部,繳槍投降吧!……”

“你們別做夢啦!”小羅又尖聲喊道,“蔣該死的骨頭變成灰也回不來!”

“繳槍?繳給你幾個子彈頭吧!”調皮騾子乒乒乒向著喊話的地方一連打了二槍。

“那不頂事!”郭祥連忙制止,一邊又轉回頭問老廣東,“剩下幾發炮彈了?”

“三發。”老廣東低聲說。

“那個大喇叭你看準了沒有?”

“看準了。”

郭祥把手一揮說:

“那你就打上一發,別叫這個地主崽子窮嚷嚷了。”

老廣東瞇細著眼,測好距離,十分精心而又慎重地打出了這發炮彈,一團藍煙立刻蓋住了那個大喇叭,當它剛剛又叫喊“中共士兵們”的時候啞巴了。

敵人由于占領了兩條山腿,我們打槍又很少,再加上剛才廣播的叫嚷,一時來了勁,有人竟哇啦哇啦地唱起歌來。

“連長!”小牛說,“你聽敵人唱歌哩!”

郭祥一聽,臉都氣紫了。在長期革命戰爭中使他養成了這種性格:只能壓倒敵人,絕不能被敵人壓倒。敵人在他面前的任何狂妄行動,都會使他不能容忍。他高聲說:

“同志們!我們是共產黨的部隊,是打不垮、壓不倒的!他們唱,我們也唱!”

“對!他們唱,我們也唱!”老模范也放大嗓門說。

“唱個《東方紅》好不好?”郭祥問。

“好!!!”大家齊聲回答。

郭祥用他那因連日激戰略顯嘎啞的嗓子,帶了一個頭,立在冒著一縷縷藍煙的獅子峰上,響起了《東方紅》的歌聲……

這是一支中國人民最熟悉也最心愛的歌曲。多年以前,當一個普通農民用高亢的陜北民歌的曲調,唱出他創作的歌詞時,他也許沒有想到他是代表了中國大地億人民的心聲。由于他對黨和領袖深沉的熱愛和樸實而宏大的感情,這支歌已經成為人民心中的歌和心中的詩。人們經常在各種場合唱它。但是此情此景卻似乎有一種特別強烈的東西在感動著自己。當這首歌從他們干裂的嘴唇發出的時候,他們心潮激蕩,熱血沸騰,似乎看見偉大領袖就在自己身邊,就在自己眼前。頓時周身充滿了力量和勇氣,當前的敵人和困難都顯得更加渺小了。

午后,在左翼友鄰陣地,槍炮聲突然激烈起來。不一時,營里電話通知說,情況可能發生變化,命令留下少數兵力,其余的撤退到二線陣地。郭祥好說歹說,老模范才率領連的主力撤下去了。郭祥只帶著喬大夯、小牛等十幾個戰士擔任掩護。

半小時后,有八架敵機在陣地上狂轟濫炸。通營里的電話線已被炸斷。接著,左翼友鄰部隊的陣地被敵人突破。當面的敵人也攻了上來。把敵人擊退時,每人剩下的子彈已不過三五發、十幾發了。喬大夯的輕機槍和老廣東的六〇炮俱被炮火打壞,他們都拿起陣亡者的步槍堅持戰斗。

郭祥看到這種情況,正要組織轉移,敵人一撲面子又攻了上來。郭祥知道子彈不多了,就高聲喊道:

“同志們!用石頭砸呀!”

說著,從壘工事的石頭堆里撿起了一塊,向離他十幾米的敵人劈臉打去,一個家伙驚叫了一聲,抱著滿臉是血的頭滾下去了。

同志們也都紛紛撿起石塊,劈頭蓋臉地向敵人砸去。這時有五六個敵人已經快撲到喬大夯身邊,高大有力的喬大夯,竟把一塊四五十斤的大石頭高高舉起,向著敵人猛力砸去。在一片驚叫聲里,有兩個敵人躲閃不及,登時被砸得腦漿迸裂,倒在地上。

由于喬大夯用力過猛,那塊大石頭順著山坡猛滾下去,敵人驚叫著閃向兩邊,就像打開了一條人胡同似的。敵人竟一時忘了打槍,望著這位天神般的勇士被驚呆了。

顯然,這種局面已經不能戀戰。郭祥正要準備向后撤退,聽見后面響起了激烈的機關槍聲?;贗芬煌?,黑壓壓的敵人已經占領了側后的山頭,正用密集的機關槍彈封鎖了他們后撤的道路。很明顯,從預定的道路撤退已經沒有可能。于是他立即指揮部隊向右翼的玉女峰轉移,打算繞路過去向團的主力靠攏。

連郭祥在內,這時只剩下八個人。他們邊打邊退,撤到了玉女峰上。敵人見他們沒有子彈,氣焰頓時囂張起來,哇哇亂叫著,緊緊追著他們,也不打槍,一心想抓他們活的。

這時,又發生了意外情況,走在最前面的小牛,突然回過頭,有些驚慌地說:

“連長!后面下不去了……”

“你慌什么!”

郭祥瞪了他一眼。趕過去一看,下面是一座黑森森的斷崖。斷崖上長著一些亂草、枯藤和雜樹,離下面的山坡總有五六丈深。郭祥心里立刻明白:為黨,為祖國,為朝鮮人民最后獻身的時刻已經到來。

“就是死,也不能慌慌亂亂,叫敵人瞧不起我們。”

他一面想,一面從容地轉過身來,坐在一塊大青石上;然后擺擺手,把大家招到身邊。

“同志們!最后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。”他的神態嚴肅面又深沉,“我們都是勞動人民的子弟,是自覺自愿出來跟著共產黨毛主席干革命的。雖然有的是黨員,有的還不是黨員,大家都受過黨的教育。我們無產階級誓死不做敵人的俘虜!今天就是我們跳崖犧牲了,也要讓敵人知道:共產黨的戰士是不可征服的!……”

“對!我們只能為祖國增光,不能給祖國抹黑!”小牛緊握著沖鋒槍,用他年輕的尖音響亮地說。

喬大夯一向說話簡單,今天仍不例外,他望了大家一眼:

“我看這沒有啥,咱們跳吧!”

“跳吧!!!”人們都搶著說。

郭祥臉上走過一絲笑紋,顯然對大家的表現感到滿意。他接著說:

“你們還帶著什么文件、筆記本沒有?都拿出來燒了。叫狗日的什么也摸不著。”

大家從口袋里把文件、筆記本、家信、入黨志愿書等等都掏了出來,堆在石崖下。小牛剛劃了一根火柴點著,只聽山頂上監視敵人的戰士喊道:“敵人上來了!”

郭祥知道只有小牛的槍里還有十幾發子彈,就把他的沖鋒槍搶過來,三腳兩步爬上山頂。幾個戰士也跟了上去。只見敵人人呼小叫地攻上來。郭祥略略把帽沿兒一歪,用跪射姿勢,乒、乒、乓……一連打倒了五六個敵人。其余的敵人馬上臥倒在那里不動了。

郭祥回過頭問:

“小牛!燒完了沒有?”

“還沒燒完哪!”小牛蹲在石崖邊撥著火說。

“你不要慌。他上不來!”

這時,只聽山坡下喊道:

“中共士兵們!快快投降吧!你們再也跑不了啦!”

郭祥一聽,又是謝家驥的聲音。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搜尋了兩遍,才發現謝家驥穿著一身黑褲褂,戴著窄檐草帽,在遠遠的一塊大石頭后面探出身子,舉著一個輕便的擴音喇叭喊著。郭祥一雙眼睛登時紅得像要淌出血來,剛要瞄準,謝家驥又閃到大石頭后面去了。氣得他憤恨地罵:

“姓謝的兔崽子!你有種,到前面來吃!”

對方顯然也看出他是郭祥,舉著喇叭說:

“姓郭的嘎小子!你今天已經跑不了啦!我馬上就要來審判你:你們為什么要分別人的土地?”

“那是因為你們吃人太多了,喝血太多了!你等著吧,我們還要審判你哪!”郭祥一摟扳機,乒乒兩槍,只見謝家驥舉著的喇叭,跌落在地上,謝家驥哎喲了一聲,抱著右臂,扭頭就跑。

郭祥死死瞄準他,又一摟火,只打了個空機。原來剛才打出的已經是最后兩發子彈。

這時,只聽小牛在山崖下叫道:

“連長!已經燒完了。”

郭祥望望謝家驥歪歪斜斜的背影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他帶著最大的遺憾,緩步走下山頂。

在山崖下,他帶著極其熱烈的情感,跟每個同志親切地握了握手,然后對大家說:“同志們!死對一個革命戰士不算什么。今天我們是為祖國人民、朝鮮人民而死,是為無產階級、共產主義事業而死。這個死是光榮的、愉快的。”他走到小牛身邊,把小牛腰里僅剩的一個反坦克雷拿過來,交給喬大夯說,“大夯同志!你是共產黨員,你到山頂上去掩護大家,我先來跳!”

說過,他走到石崖邊,從容地摘下帽子來,拍了拍土,把它戴正,又把脖子里的紐扣扣上,風紀扣也扣好。這一切,就像平時要出操一般。小牛激動地撲上去,拉住他的手叫了一聲:“連長!”似乎想要說什么。郭祥推了他一把,把右臂舉起來,高聲喊道:

“共產黨萬歲!毛主席萬歲!”接著,一縱身就跳下去了……

“共產黨萬歲!!!毛主席萬歲!!!”小牛和幾個戰士也跟著連長高呼著,接著跳了下去……

這時候,敵人哇哇地叫著攻上了山頭,喬大夯投出最后一顆反坦克雷,頓時山頂響起了一聲震天動地的雷聲。這雷聲在峭壁深谷中不絕地滾動著,回蕩著,就像為我們的英雄唱的頌歌一般。在煙霧還沒有消散的時候,喬大夯那個高大的身影一閃,也消失在黑森森的斷崖之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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