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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争之人2卡昂战役:《東方》 作者/編者:魏巍

第四章 地下長城更新時間:2018-12-06

卡昂雪地靴官网 www.oxigmz.com.cn  劉大順回到團里,受到團首長鄧軍和周仆的親自接待。大家聽到祖國人民對志愿軍的那種非同尋常的熱情,深為感動。周仆立即通知政治機關,讓劉大順給每個連隊都做一次歸國報告,要把它作為當前一項重要的政治工作。同時,也考慮到劉大順回連心切.答應他可以先回連看看。這樣一來,劉大順更高興了。

一大早,劉大順就隨同通訊員楊春,穿行在開滿野花的山徑上。早霧還沒有消散,在時斷時續的炮火聲里,不時地聽到布谷鳥圓潤的悅耳的啼聲。山谷的稻田,水平如鏡,朝鮮婦女正在彎著腰插秧。只是在炮火襲來的時候,才暫時躲避一下。從這里也可看到,戰線已經穩定下來。

兩個人沿著山徑走了一程,拐上公路不遠,見公路正中插著一個大大的木牌:“嚴禁通行”。地上還用白灰撒了粗粗的一道白線。楊春滿不在乎,剛剛跨過白線,就聽見旁邊粗聲粗氣地大喝了一聲:

“你們干什么?”

接著從防空哨的地下室里鉆出一個哨兵,持著槍跑過來,帶著責問的口氣說:

“你們沒有看到這個牌子嗎?”

“我們到前邊有任務。”楊春說。

“有任務也不行!”哨兵說,“敵機剛剛扔了細菌彈,任何人也不能通過!”

楊春、劉大順往遠處一看,果然公路兩側的草叢里,有十幾個深灰色的彈殼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附近地面上還有一些散亂的紙片。這楊春也像許多農村來的子弟一樣,科學知識比較少;盡管敵人的細菌戰,從今年1月就已經大規??跡勻徊緩茉諍?。對敵人投下來的蒼蠅、蚊子、跳蚤、老鼠、兔子、雞毛、死烏鴉等等,有時還當作笑語來談。今天看見哨兵這么認真,不得不壓低調門說:

“同志,你就放我們過去吧,我早就打過防疫針了。”

“打過防疫針也不行!”那個哨兵愣乎乎地說,“你把細菌帶出去,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,這是整個部隊、整個朝鮮群眾的問題。”

楊春見他這么倔,就批評說:

“你這個哨兵也忒機械了。定時彈我都不怕,幾個細菌怕什么!它就正好沾到我身上啦?”

“你準是個新兵蛋子!”那個哨兵也毫不客氣地說,“你們上級對你進行過細菌戰的教育沒有?”

兩個人眼看就要爭吵起來,被劉大順連忙勸住。這時,從防空哨的地下室里鉆出一個年紀稍大的戰士,看去像防空哨的班長。他走到楊春面前,和顏悅色地說:

“同志!不是我們不讓你過去;確實,這是一場很嚴重的斗爭。剛才我們已經通知防疫站了,他們很快就來,你們先到那邊房子里稍等一會兒,用不了多大工夫,也就可以通過了。”

一席話說得楊春無言答對。劉大順扯了他一把,兩個人就到那邊房子里去了。

這是公路邊一座被炸彈震得歪歪斜斜的農家小屋。小屋前有一個遮陽的小棚子。旁邊就是防空哨的地下室。這就是遍布在漫長的公路線上的那種種防空哨所。劉大順和楊春走進房子一看,里面墻上貼著祖國的畫報,粉碎敵人細菌戰的標語,防疫公約,還有一首快板詩人畢革飛的快板詩,寫得很有趣,題目叫《杜魯門搬救兵》:

狗急跳墻兔急咬,杜魯門急得求跳蚤,蜘蛛、蜈蚣和蒼蠅,蛤蟆、老鼠都請到。

緊急開個圓桌會,杜魯門出席做報告:

是人都說你們最下流,我杜魯門生來就認你們品質高。

我求你們來幫助,因為你們服從精神特別好。

培養你們十來年,今天該著出馬了。

每個帶上細菌百萬億,這武器肉眼看不著。

見了朝中人民和軍隊,報命毒害狠命咬。

要把他們全害死,牲畜莊稼毀滅掉;留下蔣、李子子孫孫當走狗,給咱熘熘舔舔背錢包。

如果世界人民反對細菌戰,我就閉著眼睛硬說不知道。

兩個人邊看邊等,不大會兒,防疫站的人們已經趕到。楊春、劉大順向門外一看,男男女女來了十五六個。有中國人,也有朝鮮人。他們全穿著白色的隔離衣,戴著白帽子,一色長統黑皮靴。身上背著噴霧器,瓶瓶罐罐,手里拿著鐵鍬、掃把、草捆等物。為首的一個約有三四十歲,戴著深度的近視眼鏡,脖子里掛著照相機。防空哨的班長迎上去說:

“張助教!今天扔下的玩藝兒可不少呵!”

“不要緊!我們還是先搜集一下標本,然后就進行處理。”張助教淡然一笑,說.“現在敵人還不認賬哩!哈利遜(美國談判代表)就說,他們‘過去沒有進行,現在也沒進行任何細菌戰’,我們就讓全世界人民看看吧!”

說過,他讓大家放下笨重東西,戴上口罩,扎起袖口,先帶上五六個人徑直地向細菌彈奔去。他咔咔地照了幾張相,接著就指揮人們搜集標本。人們分散在公路兩側,在細菌彈周圍彎著腰尋視著。一時這邊驚叫了一聲:

“好家伙!李奇微(美軍前線司令)肚子上還長著毛,正向外爬哩!張助教,我們還要嗎?”

“要,要,都裝到瓶子里!”張助教遠遠地回答。

不一時,那邊又嚷起來:

“杜魯門還要不要?這一次肚子又圓又大!”

“怎么不要?”張助教嚴肅地說,“品種可能不一樣。趕快把它夾住,別讓它鉆到地縫里去。”

楊春心里癢癢的,很想跑過去看看;又怕那個倔家伙訓斥他,沒有敢輕舉妄動,就仰著下巴頦問防空哨的班長:

“他們說的李奇微、杜魯門是什么呀?”

“這是他們的術語,”班長笑著說,“呆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

話沒落音,那邊一個女防疫隊員對著剛張開嘴的細菌彈,尖聲地叫:

“哎呀,好臭!這里麥克阿瑟有好幾十個,我們要幾個呀?”

張助教擺擺手說:

“那個已經不少了。體挑三四個大的就可以了。”

不到一刻鐘工夫,人們已經拿著大瓶小罐走回來。楊春、劉大順擠過去一看,里面裝的有肚子上長毛的蒼蠅,肚子又圓又大的蜘蛛以及臭氣熏天的死老鼠,死烏鴉,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青綠色的甲蟲,在瓶里蹦蹦跳跳……

“你們給他們取的這些名兒還是挺不錯的。”楊春笑著說。

“叫我說還是太客氣了!”張助教推了推他的眼鏡,望著楊春說,“實際上他們比這些帶菌的毒蟲殘忍得多。因為他們毒害的不是一個地區,而是整個地球,整個地球上的人類!”

接著,張助教指揮人們背上噴霧器去清除這些害蟲。一團一團銀灰色的煙霧,立刻把這塊地區包圍住了。然后他們又把這些毒蟲趕到一處,用柴草燒起一堆大火來。煙火里不斷發出嗶嗶唰唰的聲音,冒出一股一股難聞的臭氣。最后又刨了一個大坑,把燒死的毒蟲統統埋掉,才算結束了這場緊張的戰斗。

這時候,防宅哨那個愣倔倔的戰士才看了楊春一眼,揮了揮手,意思是:

“你這個不遵守紀律的新兵蛋子,現在可以過去了。”

楊春他們沿著公路走了不遠,就看見一條一人多深的交通壕,貼著山邊子伸向前方。兩個人跳進交通壕里走了很久,漸漸上到山頂。劉大順這才看出,交通壕已經不是一條,而是前后相通,左右相睦,四通八達,通向各處。它在萬山叢中蜿蜒起伏,忽而直下谷底,忽而飛上陡峭的山嶺,簡直像祖國的萬里長城一般。

兩個人向前走走一段,來到十字路口。這里插著一個很大的木牌,寫著醒目的大宇,南北的箭頭是“北京路”,往東是“上海路”,往西是“延安路”。劉大順笑著贊美道:

“這里名堂還真不少呢!”

“你還沒看到地下長城呢!”楊春笑著說,“再過兩座山,就是你們連的洞子了。”

兩個人沿著“北京路”,說說笑笑地走著。劉大順忽然抬頭一望,只見西面天空里有四個銀灰色的大氣球,下面好像被什么緊緊地系著。在晨風里輕輕地飄蕩。劉大順指著氣球問: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那就是板門店談判的地方。”楊春說。“美國代表哈利遜,天天坐直升機來,可是不好好談,凈坐在那里蹺著腿吹口哨兒。”

“叫我看,不打不行!”劉大順說。

“我看也是。”楊春說,“狠狠戳它兩下子,他就不敢那么調皮搗蛋了。”

他們又穿過兩座山,向東一拐,在交通壕的盡頭,出現了一個洞口。楊春指了一指說:“到了!”劉大順走到跟前一望,洞口有一人多高,兩邊的石壁上刻著一副對聯,上聯是:“穩坐釣魚臺”,下聯是:“零敲牛皮糖”。洞頂上還有三個大字:“英雄洞”。他連聲稱贊道:

“這個對聯編得好!”

“上級也說編得不錯。”楊春說,“咱們政委講,兩方面是聯系著的:有了毛主席‘零敲牛皮糖’的指示,才出現了坑道工事;有了這樣的工事,也就可以更好地來貫徹毛主席的指示了。”

劉大順又問:

“這是誰編的呀?”

“誰?”楊春笑著說,“還不是你們嘎連長的點子。”

“呵,他還不簡單哪!”

劉大順一邊說,一邊進了坑道??擁攬諗員叩那獎諫瞎易潘乃姆椒揭豢楹觳?,上面貼著戰士們的墻報。報頭就叫《地下長城》,下面寫著“英雄洞落成專號”。劉大順湊近一看,第一篇文章,是本連“文藝工作者”小羅的作品,題名《坑道謠》:

高高山上挖坑道,山肚子里把洞掏;石頭尖,插云霄,英雄斗志比天高。

人人爭做老愚公,硬把山腰鑿通了。

甭爬山,甭過壕,前山通到后山腰,四通八達賽長城,能攻能守真正妙。

B29,小油挑,投彈又把機槍掃;咱們坐在坑道里,抽著煙卷聽熱鬧,他排炮,咱不管,坑道口上救個哨;單等步兵到跟前,餓虎撲食全吃掉。

大順看后哈哈大笑,接著向里走去。楊春從挎包里掏山電棒照著,在昏黃的光線里,大順看到,兩邊都是一個個的小房間.戰士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。此外還有糧庫、彈藥庫、水庫,以及鍋爐房、洗澡間等等,真是應有盡有。大順笑著說:

“簡直像個住家戶了!”

“你們嘎連長就是這么要求的。”楊春說,“他講,敵人要不罷手,我們就在這兒蹲了。他想打10年,20年,我們都堅決奉陪!”

楊春說著,又用電棒朝斜上方一照:

“你看到這個地方沒有?”

大順一看,坑道在這里發了個岔兒,像樓梯一樣盤旋而上,就問:

“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從這兒上去就是戰斗工事。上面還有個炮兵觀察所呢!”

兩個人又往里走??擁郎畬?,透出一片黃色的光亮。走到近前,是一個較大的房間,壁上土臺里燃著一支蠟燭。一個電話員正坐在那里守機子。楊春問:

“人都到哪兒去了?”

“都到下面突擊工事去了。”電話盟說。

“蓮長、指導員呢?”

“指導員到三號,連長可能到二號去了。”電話員說,“楊春,這位同志是誰呀?”

楊春笑著說:

“唉呀,怎么連你們連的回國代表也不認識?

“噢,是劉大順同志呀!”電話員笑著說,“我來的時候,他已經走了。我們還沒有見過面呢!”

電話員說著,連忙起來讓座倒水。兩個人略坐片刻,就出了坑道口,向二號陣地走來。

二號陣地是連的主峰向左伸過去的一條山腿。兩個人沿著交通壕走了不遠,就望見一個洞口。這個洞全是青色的堅石,上面布滿了一道道鎬痕。

洞口上貼著一首詩,寫得非常有力:

滿手血泡滿手繭,鎬頭磨盡柄震斷。

大錘砸得地發抖,石屑進上九重天。

抗美援朝決心大,萬道釬痕是誓言。

工事鑄成鋼鐵墻,敵人死在陣地前。

大順一面吟詠著詩句.一向向里走去。洞里地上每隔不遠.就燃著一堆松木“明子”。借著紅艷艷的光亮,看得到周圍的大青石上都是密密的釬痕。顯然這個洞就是這么一鎬一釬刻出來的。兩人走了不遠,就聽見坑道深處,傳出有節奏的沉重有力的敲擊聲。迎著松木明子的光亮,看見一個高大的背影,正舉著鎬頭,沉著有力地、不慌不忙地一下一下向石壁刨去??蠢此木窆詡?,兩個人來到他的背后,他也沒有覺察,仍然一鎬一鎬地刨著。由于石頭過于堅硬,鎬尖下去,隨著飛進的火花,只能留下一道白印,落下一氈碎末;刨十幾二十幾十,才能啃掉核桃大的一塊。他的一尺多長的鎬頭,只剩下五六寸長,簡直像個端陽節的大粽子了。大順不由心頭一陣熱乎乎的,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,說:

“大個兒,你該歇一歇啦!

喬大夯扭過頭來,手臉烏黑,像剛從炭坑里鉆出來似的。他一把攥住劉大順的手,熱情地說:

“你回來啦!”

劉大順嘿嘿笑著說:

“大個兒,你怎么這么黑呀?”

“都是讓這東西熏的。”喬大夯指指松木明子。

劉大順對石洞撒了一眼,說:

“這么一點一點摳,摳到什么時候,怎么不用炸藥崩呀?”

“這么多山都要打通,哪有那么多炸藥?”喬大夯說,“干這個就是要有點兒耐性兒。”

“要叫我就不行。”楊春插嘴說,“還不如叫我干點別的。”

喬大夯笑著說:

“楊春,你把這山比作帝國主義,把石頭比作杜魯門的腦瓜兒,挖起來就有耐性兒了。”

楊春笑了一笑,問:

“你知道連長到哪兒去了?”

“他跟我們排的人到山底下扛木頭去了。”喬大夯說.“你們到山后邊瞅瞅,恐怕快回來啦。”

大順和楊春出了石洞,順著交通壕向山后走去。果然看見一伙人正扛著大木頭向山坡上爬。一面爬,一面唱著勞動號子。領唱的正是郭祥。他肩上扛著木頭,手里還打著拍子。大順和楊春仔細一聽,樂啦,他隨口編的歌詞非常有趣:

(郭)上山要貓腰嘮,(眾)上山要貓腰嘮,(郭)兩眼別亂看呶,(眾)兩眼別亂看呶。

(郭)都來加把勁呵,(眾)都來加把勁呵,(郭)把它扛上山呶。

(眾)把它扛上山呶。

(郭)上山干什么呀?

(眾)上山干什么呀?(郭)開個小飯店哪,(眾)開個小飯店哪。

(郭)賣的“花生米”呀(眾)賣的“花生米”呀(郭)還有鐵雞蛋哪,(眾)還有鐵雞蛋哪。

(郭)1聲美國鬼喲,(眾)1聲美國鬼喲,(郭)不怕你嘴巴饞哪,(眾)不怕你嘴巴饞哪,(郭)專門等著你呀,(眾)專門等著你呀,(郭)來個大會餐哪,(眾)來個大會餐哪。

(郭)一吃一伸腿呀,(眾)一吃一伸腿呀,(郭)一吃一瞪眼哪,(眾)一吃一瞪眼哪,(郭)這是什么飯哪?

(眾)這是什么飯哪?(郭)伸腿瞪眼丸哪!(眾)伸腿瞪眼丸哪!…………

郭祥不知什么時候學的,聽起來簡直跟建筑工人們的調門一模一樣,還故意掛了點天津味兒。加上他的聲音又是那樣的飽滿和愉快,更增加了強烈的感染力,把戰士們一個個煽得像歡叫的小火苗似的,比合唱隊還唱得抑揚有致。不一會兒工夫,就把那些大木頭抬到了山頂,可惜的是最后兩句過于逗笑,戰士們沒唱完就咯咯地笑了。

大家放下木頭,一面擦汗,一面說笑。大順和楊春迎上前去。郭祥把眼一瞇細,笑著說:

“這不是劉大順嗎!你回來啦!”

他一面說。一面快步搶過來同大順握手。又說:

“你這次回國半年還多了吧?”

“有八九個月了。”大順笑著說。

戰士們也圍上來,紛紛同大順握手。有好幾個戰士說:

“大順,什么時候跟我們作報告呀?”

大順臉紅紅的,靦腆地笑了一笑。

“看,人家屁股還沒沾地兒,就給你作報告呀!”郭祥一面說,一面拉著大順,“走!到連部去。”

楊春隨隨便便地向郭祥打了個敬禮,說:

“任務完成,我回去了。”

“大亂,”郭祥笑著說,“你是嫌我們連的伙食不好吧?”

“你老叫人的小名干什么!人家是沒有大名還是怎么的?”楊春不高興地說。

“好好,以后叫你楊春同志還不行嗎!”郭祥轉過臉對大順笑著說,“別看人小,自尊心可強著哩!”

“你別跟我開玩笑。你對人最不關心了!我托你的事件么時候給我辦哪?”

“你說的是調動工作的事吧?”郭祥搖搖頭笑著說,“那事不行!你要下連,你自己到團首長那兒說去。別走私人路線。”

“我現在誰也不求了。”楊春得意地說,“團首長己經批準啦,我三兩天就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哄你是小狗子。”

郭祥一愣:“那你還托我千什么?”

楊春鬼笑著說:

“嘿,我就是測驗測驗你,對我是不是真關心哪!”

“瞧,你這小子比我還嘎!”

楊春笑著,一熘煙下山去了。

郭祥領著大順進了一號坑道,來到連部。他拿起大暖瓶倒了一大缸子開水,給大順放到子彈箱上,笑嘻嘻地問:

“大順,你瞧咱們連的工事怎么樣?”

“真想不到!”劉大順贊嘆地說。

“這還不算完!”郭祥頗有一點自得的神氣,“你看今天扛的木頭了吧,除了加固坑道口,我還準備叫木工組給大家做點槍架、碗架、小桌子、小凳子。一切都要長期打算。只要敵人不罷手,我們就跟他磨下去,直到把它磨垮磨死為止。我要試試帝國主義到底有多大力氣。就像一盞燈,我不相信它沒有熬干的時候!”

他掏出煙荷包,一邊卷他的大喇叭筒一邊問:

“你這次回到祖國,都到了什么地方?”

“北京,西安,蘭州,銀川,玉門,新疆,差不多大西北都跑到了。”

“怪不得這么長時間!”郭祥把卷起的喇叭筒在蠟燭上點著。抽了一口,然后仰起臉兒,眼里放出光彩,笑微微地問,“你們見到了毛主席嗎?”

“見了。”大順頭一低,略帶羞澀地說。

“還有咱們的周總理、朱總司令,你們全見到了嗎?”

“全見到了。”

“他們的身體怎么樣?”

“我仿佛覺得,比相片上的要瘦一些。”

“那是肯定的。”郭祥說,“我們新中國才建立,事情那么多,再加上這么大一個戰爭,他們真夠操心的了!”

“那天我實在太激動了。”大順說,“不知怎么的,大淚珠子乓乓直掉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那時候,如果主席說,你把前面那座大山炸平,我也會馬上抱著炸藥撲上去。”

“可惜我一直沒見過他們。”郭祥輕輕嘆了口氣,惋惜地說。“解放戰爭,我們的部隊好幾次離西柏坡只有幾十里路,可惜的是沒有這個機會。”他把那個大喇叭筒一連抽了幾口,又接著說,“那天修工事太累了,我蓋了個大衣就睡著了??醇饗糯笠?,掛著望遠鏡,和周總理、朱總司令一塊兒說笑著,從那邊高山上走下來。我連忙跑上去給他們打了個敬禮,他們笑著問:‘郭祥,工事修得怎么樣?三號坑道打通了沒有?’我說,‘報告首長,快打通了,用不了幾天了。’毛主席很高興,就走過來一只手握著我的手,一只手扶著我的肩膀笑著說:‘郭祥啊郭祥!黨培養你也有十多年了。你可要好好干哪!這場戰爭的意義是很偉大的。打得好不好,不單對東方,對全世界人民都有很大影響。你可不能粗心大意呵!我們是只能前進,不能后退,只能打勝,不能打敗! ……’我正要向主席表決心.通訊員把我喊醒了,要不我還得跟主席談下去呢……”

郭祥的大喇叭筒一閃一閃,照見他的臉色充滿幸福的紅光,就好像真的有這番經歷似的。

沉了沉,郭祥又問:

“你這次回國,祖國人民很熱情吧?”

“真是沒法說了。”劉大順說,“我們在玉門油礦作了報告,工人們抱住我們一邊哭,一邊說:‘我們每天一端起飯碗,就想起最可愛的人是不是吃上飯了?睡在被窩里就想起,最可愛的人是不是睡暖了?不是你們一口炒面一口雪,我們怎么會有這么幸福的生活呢!……’在新疆,有個103歲的維吾爾族老大娘,聽說我們去了,她騎了一匹馬,馱著三斗麥子,拿著45000元人民幣趕來了。她說:‘孫子,我是一個窮老婆子,沒有別的支援你們,這麥子是我秋天抬的,這錢是我紡線掙的,送給你們,表示我一點心意吧。’這種事在各個地方都說不完。……”

“祖國人民真是太熱情了!”郭祥深襟地慨眥著說.“要不是他們全力支援,憑什么打這么多勝仗呵!”

“他們感動得我哭了好多次。”劉大順說,“我最受不了的,就是每到一個地方還要來抬找們,女同志也搶著來抬?;顧?;‘抬著最可愛的人,累也不覺累,沉也不覺沉。’這時候,你不讓抬也不行,往下跳也不行。感動得你直想哭。我老想,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貢獻,值得人民這樣熱愛呢?人民的熱情,我覺著就是粉身碎骨也報答不完……”

“你說得對!”郭祥望著他激動的面容,認真地說。

“連長,你知道我是有錯誤的。”劉大順接著說,“這次回來,過鴨綠江的時候,我心里好難受。想起開始入朝,找的覺悟實在太低了,我確實不理解這場戰爭……”

“這都是過去的事了!”郭祥把手一擺,“人的覺悟都是從低到高嘛。要說那時候,我對你的態度也是有缺點的。如果不是老模范幫助我,我也差一點兒犯個錯誤。”

說到這里,劉大順帶著幾分羞愧笑了。

郭祥立即變更話題,說:

“大順,你這次回到朝鮮,看到變化不小吧?”

“變化這么大,真想不到!”

“這就是正義戰爭的力量!”郭樣嚴肅地說,“可是,敵人還是不老實。按說,我們提出,以三八線作為停戰線是很合理的。因為西線我們在三八線以南,東線敵人在三八線以北,兩下面積大約相等??墑塹腥擻慘淹U較呋諶訟咭員?,企圖不打一槍占領12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。理由就是要他那個‘??站攀頻牟鉤?rsquo;。這不是地地道道的強盜邏輯嗎!直到粉碎了敵人的夏、秋季攻勢,殲滅了它25萬人,這才又回到談判桌上來。現在以實際接觸線為停戰線,他們倒是承認了,但是還不斷搗亂。不是在帳篷里吹口哨,就是往會場區打炮彈。依我看,還得要好好打一打才行!”

“有什么消息嗎7”劉大順兩眼放光地說。

郭祥壓低聲音,神秘地說:

“快了。我們連快調到第一線了。……我還準備向上級提一個建議……”

“什么建議?”

郭祥笑而不答,隔了一會兒才說:

“也沒有什么,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這時,通訊員喘吁吁地闖進來,興奮地叫:

“連長,三號坑道快打通了!

“真的?”

“兩邊說話都聽見了!”

郭祥勐地從鋪上跳下來,匆匆拿起一尺多長的大電棒,說:

“大順,走!咱們看看去。”

郭祥出了坑道,在交通壕里一熘小跑。大順和通訊員在后面喘吁吁地跟著。剛到三號坑道口,就聽見里面鬧嚷嚷的。郭祥趕到里面一看,陳三正領著他的小鬼們發瘋似地掘著。小鋼炮見連長來了,立刻唿雷撼天地叫道:

“連長,快通啦!快通啦!”

“真的能聽見說話嗎?”

“不信,你聽聽!”

大伙收了镢頭,郭祥側著耳朵一聽。對面唿嗵唿嗵的掘土聲,已經離得很近。光聽見歡騰的嚷叫聲,就是聽不見說些什么。郭祥喜滋滋的,立刻把袖子一捋,說:

“我也來幾下子!”

說著從陳三手里搶過鑊頭,就同小鋼炮并著肩膀干起來。時問不大,忽然一個大土塊唿憾一聲滾了下來,郭祥把身子一閃,看見對面已經出現了一個圓圓的大窟窿,老模范正光著大膀子探過頭來看呢。郭祥立刻攥住他的手,哈哈大笑地說:

“好哇!老模范,你又把老長工的架勢拿出來啦!”

“我就不信,賽不過你們這群小嘎子!”他用手指著小鋼炮他們說。

人們哈哈大笑,搶上去跟老模范握手,跟對面的人們握手,競像多少天沒見面似地親熱?;短詰暮吧鸕每擁牢宋說叵?。

郭祥把劉大順從后面扯過來.說:

“老模范,你看看這是誰?”

“噢!達不是大順嗎!”老模范從窟窿那邊攥住他的手說,“你趕得好巧??!”

“他是專門來參加三號坑道落成典禮的!”郭祥代替他回答。

人們轟地笑起來。那堆松木明子,因為空氣流通,也燒得更加明亮,更加紅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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